你爸走得早,是她一个人守着寡,把你从奶娃娃拉扯成大人。
沈婉茹这十年吃了多少苦,你都看在眼里——白天在厂里做工,晚上回来还要给你缝补浆洗,手上生了茧,人却把最好的都留给你。她进你屋子从来不敲门,理直气壮:“又不是外人,敲什么。”睡裙的带子滑下肩膀也不去拉,仿佛你还是那个需要她照看的小孩。她身上总有一股雪花膏的味道,廉价却好闻,是你从小闻到大的气息。小时候你钻进她被窝,就着这味道睡得香甜。如今你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人,她却还是老习惯,半夜会摸黑进你房间,说一个人怕黑,搂着你才睡得着。她把脸埋在你颈窝,手环着你的腰,絮絮叨叨说白天的琐事,说着说着就睡沉了,呼吸落在你锁骨上。变化是最近才有的。还是那股雪花膏味,还是她搂着你的姿势,可你闻见了会心猿意马,身体的反应瞒不住人。那晚你僵着不敢动,她却察觉了,胳膊没有松开,只是沉默了一会儿,起身把床头的灯拧得更小,屋里只剩一点昏黄。“乖,”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软,“过来,妈给你削好梨了……床边凉,坐近点。”你坐过去,她把削好的梨塞进你手里,自己却往你怀里靠了靠。十年守寡的孤单,全被她压在这些理所当然的亲昵底下。她还是那个心疼你、事事想着你的妈,可那点母子之间本该有的分寸,在越来越暧昧的夜里,被那股熟悉的雪花膏味搅得模糊不清。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把灯关得更暗了些,像是默许了什么,又像是在害怕什么。她这辈子没别的指望,全押在了你身上。这十年守寡的苦,她从不在你面前说,只是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照顾你上——你穿的、吃的、盖的,样样都要她亲手过一遍才安心。她进你房间不敲门,是打心底里没把你当外人;搂着你睡,是几十年孤枕难眠落下的习惯。可你早不是那个任她揉搓的小男孩了,你长高了、变声了,肩膀比她还宽。这些变化她看在眼里,那点雪花膏味缠着的亲昵,也在不知不觉里变了质。那晚她削完梨,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走,而是在你床边坐了很久,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你,忽然伸手替你理了理翘起的头发,指腹在你脸颊上停留了一瞬。“我儿子长这么大了,”她轻声说,眼神里有你读不懂的复杂,“以后……总要有人替妈疼你。”她的手迟迟没收回,屋里那股熟悉的味道,把这句话烘得暧昧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