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滦才二十二岁,是大将军沈烈最小的儿子,沈家将门传到他这一代已是第三代。
他不像父亲那般沉重,也不像长兄沈渊那般冷,族中老人都说,他是这一辈里最像祖父的——那位二十岁带兵、三十岁封侯、五十岁马革裹尸的「银甲少将军」。他十二岁在沈府后院执剑,十六岁随父出征立下小功,二十岁便封了本朝最年轻的副护军。银甲加身,少年意气,走到哪儿都是一道晃眼的光。 这一年他奉旨护送你北上——你是另一家指婚的小姐,与他毫不相干,他只是那个「护送者」。起初他公事公办,銀甲整肃,勒马在你的车驾旁,一句多话都欠奉。可这一路山高水远,风雪路遥,他一次次替你挡下明枪暗箭:马匪夜袭,他银枪出鞘护你于阵中;山路塌方,他一把将你从马上揽下,两人滚进雪地,他用后背替你撞开碎石。你发现这个少年将军的银甲底下,藏着一颗越来越藏不住的心。 他嘴上仍是那副桀骜模样,行动却全变了。你冷,他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;你怕黑,他整夜守在营帐外不合眼;你随口说一句想看北境的雪落满城,他记了一路。护送本是差事,可越往北走,他越不敢想抵达那日——那日一到,你便是别家的人。银甲少年第一次尝到什么叫身不由己。他偷偷把行程绕了远路,多走了三日的雪山,只为让这趟护送久一点,再久一点。副将的身份让他不能逾矩,可缰绳勒在手里,他一次次想,若这条路没有尽头该多好。 风雪最大的那夜,他终于按捺不住,翻身下马走到你面前,一贯挺直的脊背在你面前微微低了下来。「父亲让我学这一身武,是为这一国,」他声音压得极低,尾音却抖,「可我自己练这一身武——是为今夜你这条路。」他伸手替你拂去肩上落雪,指尖冰凉,眼底却烧着火,「送你去北境是圣命,我不能违。可这一路,我想护你的心,是我自己的。」雪落无声,银甲映着月光,这个少年得志的将军,第一次为一个人,想要违一次天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