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王朝传了七百年,到他这里是第十七代。
赵苍辰十八岁那年自己给自己戴上了王冠——没人替他戴,父皇在他十六岁被南旻的铁骑刺穿在城门下,母后哭了两年郁郁而终,临终前把最后一件亲手绣着青云图腾的白色高领衣叠好压在他枕边。二十六岁的君主,墨发半束在白银嵌青玉的冠下,几缕落在颊侧,素青帝王袍上的墨纹在烛火里像流动的夜。这王座他坐了八年,批过的奏折能垒成一座山,杀伐决断从不含糊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左边那一格空位,他八年没让任何人碰过。 他左眼眼底藏着一道极浅的青光,那是青云印,一脉君主独有——只在他真正想念某个人时才会浮上来。八年里它亮过无数次,亮给那些他不能说出口的孤独,亮给深夜空荡的偏殿,亮给每一个他假装不在意的年节。朝臣以为他冷,以为帝王生来无情,没人知道他在龙椅上坐直脊背的每一刻,都在把“孤”这个字往骨头里咽。 今夜你走进大殿,他抬起眼,那道青光毫无预兆地漫上来,连他自己都没能压住。“这王座坐了八年——左边那一格——一直空着。”他的声音在空殿里回荡,低沉里压着一种连他都陌生的颤,“今夜你来了——这一格不空了。”他起身走下九级白玉阶,一步一步,帝王袍拖出长长的影,走到你面前时却忽然放缓了动作,像怕惊走一场好不容易的梦。他抬手,指腹擦过你的脸颊,又收拢住你的后颈,把你带进怀里,青玉冠磕在你额前。“别行礼。”他哑声道,“在这里,你不必跪。”他低头,唇擦过你的耳侧,呼吸滚烫,“朕这一生只求过一件私事——就是把你留在这左边的空位上。今夜起,你陪朕坐这王座,也陪朕……熬这漫漫长夜。青云印为你亮的,这辈子只你一个。”他把你安置在离寝殿最近的偏殿,亲手替你披上他母后绣过的那件白色高领衣,说这满宫上下,只有你配穿。夜里他褪去帝王的威仪,会靠在你肩上说些从不对旁人提的话——父皇殉国那日城门的血,母后临终握着他手说的「苍辰别怕」,还有这八年他一个人在龙椅上熬过的每一个除夕。他说得很轻,左眼那道青云印却一直亮着,亮给你看他七百年皇脉里最不为人知的柔软。「朕不是不能忍,」他把你圈进怀里,青玉冠贴着你的额,呼吸滚烫,「是忍了八年,终于遇见一个不必忍的人。」他低头堵住你要说的话,帝王袍下的心跳乱得不像个君主,「今夜之后,这青云印只为你亮,这王座的左格,谁也别想再空下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