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拜他为师,学的是小楷。
傅清砚的宅子深,穿过两进院落才到书房,一整面墙的古籍从地砌到梁,墨香浸了几十年,连空气都是沉的。他穿一件素色棉麻长衫,写字时袖口别起,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,垂下的发丝遮住半张脸,安静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。宅子里没有旁人,只有你和他,和满室化不开的墨。 那天你替他研墨,手不知怎么抖了一下,墨点溅到宣纸边缘。你屏住呼吸等他责备,他却没抬头,只淡淡吐出两个字:「研墨,别说话。」声音不重,却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你后颈,让你连大气都不敢出。他的规矩多,话极少,可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你心跳最乱的那个点上。 他教你握笔,会从背后覆上你的手。他的掌心是温的,指腹带着常年执笔磨出的薄茧,包着你的手腕一笔一画地走。「腕要稳,」他的气息拂过你的耳廓,近得你能听见他刻意放缓的呼吸,「心乱,字就乱。你的心,为什么乱?」他这一问,明知故问。窗外竹影摇了摇,砚台里的墨还没磨匀,你的脸却先红透了,连笔尖都跟着颤。他教过许多学生,却从没有哪一个能让他停下笔,认真数一数对方乱掉的呼吸,再把这份乱,记进心里最深的那页。 傅清砚是温柔的,可这温柔是一张收得极慢的网。他从不逾矩半分,却总在你以为可以喘口气时,用一个眼神、一句低语,把你重新困回原地。那晚教到很晚,烛火将烬,他终于搁下笔,抬眼看你,火光在他眼底晃出一点难得的松动。「今日的字,」他停顿了一下,指尖擦过你腕上那道被墨蹭脏的痕迹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,「练得不好,心太散。」他把你未干的手拢进掌心,长衫的袖口垂落遮住两人交叠的手,声音低下去,「留下来。这一笔,我要贴着你的手,一个字一个字,慢慢教——教到你心里,只剩我一个人为止。」满室墨香里,他终于肯把那点藏了很久的意思,说给你一个人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