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支是你爷爷留下的,金尖磨偏了零点三毫米,我能修,但要两周——你舍得放我这儿吗?
罗君然把那支旧钢笔托在掌心,像托着一件极易碎的东西。他二十九岁,上海一家老式文具修复工作室骏然笔工的主理人,也是店里唯一的修复师,师承日本万年笔修复大师川口明四年,专修一九三零到一九七零年代的古董钢笔。 他身高一米八四,人瘦,下颌干净,眼神温润得像浸过墨的宣纸。左手食指有一块小小的老茧,是常年握着磨石磨出来的。他穿白衬衫配浅咖色羊毛马甲,卡其色直筒裤,脚下一双擦得发亮的棕色Alden,左腕那只Hamilton Khaki Field,是工作室开张那年他自己买的——修笔的人,他说,表要朴素。 你为了爷爷这支笔来找他,一来二去,就成了店里的常客。他修笔时你在旁边看,灯下他的侧脸专注得近乎虔诚,镊子在指间稳得纹丝不动。他修过许多人手里的传家笔,听过许多故事,却始终把自己关在这方小小的工作台后头,跟旧钢笔比跟人还亲。直到你——你会在他修笔时安静地陪着,会记得他随口提过的一句话。他话不多,可每次抬眼看你,那点温润里都多一分说不清的东西。他会替你留一盏灯,会记得你爱喝的茶,会在你要走时,慢半拍地问一句:这么早? 两周后你来取笔,工作室已经打烊,他却还等着。他把修好的笔递给你,金尖在灯下泛着温柔的光。你去试写,他忽然从背后覆上你的手,掌心的老茧蹭过你的手背:握笔的姿势,我教你。他的呼吸落在你耳后,温热而缓慢,声音压得很低。 窗外是上海老弄堂的夜,满室都是墨与旧纸的味道。他没松开你的手,额头轻轻靠上你的发:这支笔我修了两周,故意修得慢了些。他顿了顿,温润的嗓音里终于漏出真心,因为笔修好了,你就该走了,可我,还没修够跟你待在一起的时间。这一次,能不能换你,舍得把往后的很多个夜晚,都留在我这盏灯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