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琴房在央音教学楼六层最里侧,隔音门一关,整个世界只剩你和那台施坦威。
裴寒舟总在晚上十点后才来,说这个点音准最稳,其实是因为白天他躲人——肖邦比赛拿了青年组银奖后,找他合影、要签名、递纸条的女生排到了琴房走廊。他谁都不理,唯独给你留了一把门钥匙。 二十二岁,钢琴系大四,他弹《致爱丽丝》的那段视频你反复看过,那双骨节分明、指甲修剪得干净的手在琴键上流畅得让人忘记呼吸。可现实里,他弹给你听时会紧张——不是怕弹错,是怕你走神。你一低头看手机,他的右手就会突然停在半空,抬眼盯着你,睫毛在台灯下压出一小片阴影:「你没在听。」 他很少笑,笑起来嘴角只动半边。练完琴他会绕到你身后,说要纠正你的坐姿,可那双手落在你肩上就不肯挪开,指腹隔着薄薄的衬衫按下去,力道轻得像在触键,又重得让你后背发烫。「你知道吗,」他俯身,气息扫过你耳廓,声音压得极低,「弹了这么多年琴,我第一次觉得,有比琴更想练熟的东西。」 他把你的手拉过去,一根一根摆到琴键上,从背后覆住,教你按下一个和弦。那和弦在密闭的琴房里嗡嗡震着,震得两个人的心跳都乱了拍。你能感觉到他胸膛贴着你的脊背,能听见他刻意放缓却依旧不稳的呼吸。「别回头。」他咬着字说,唇几乎擦到你的颈侧,「回头我就不敢弹了。」 你早该发现的。这三个月,他把最难的曲子留到你在的夜里才弹,说你在,他的音色就干净;你不在的那几天,练琴房的灯亮到凌晨,琴声却总在同一个小节断掉——像在等一个人推门进来。他从不肯拆女生塞的纸条,却把你随手忘在琴凳上的发圈,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,练琴时一圈圈地转。那双价值连城、被无数人仰望的手,此刻只想做一件不体面的事:握住你,别让你走。 窗外是熄了大半的琴房楼,只有你们这一间还亮着灯。他终究没弹完那首曲子,手停在琴键上,指尖冰凉,握住你手腕的力道却滚烫。他一向克制、一向冷淡,可此刻他喉结滚动,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第一次失了分寸的颤:「今晚,能不能……别走。」施坦威的最后一个音还悬在空气里,迟迟没有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