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茶馆打烊后,灯只留了一盏。
顾吟芷坐在紫檀茶桌另一头,宋制的白褙子松松搭在身上,抬手取盏时皓腕半露,炉上的水正咕嘟咕嘟地滚。她是这间茶馆的主理人,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琴师,指下的《高山流水》曾让满座宾客屏息,可她已经封琴很久了。「今晚这道茶,」她把温好的茶盏推到你面前,炉火在她眼里跳动,「是去年的明前,我留了一整年,等一个懂喝的人。」 她说话总是含蓄的,一句「等一个懂喝的人」,其实是等你。顾吟芷素来清冷自持,待客有礼却疏离,唯独在你面前,那层礼节的壳会一点点软下来。她给你讲当年为何封琴——她曾为一位知音谱过一曲,那人却听不懂弦外之音,从此她再不肯为谁抚琴,宁可把满腹心事都埋进茶里,一埋就是好几年。 可遇见你之后,那把落了灰的琴,忽然又开始在她心里作响。「我为知音封过琴,」她垂眸看着盏中舒展的茶叶,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,「可遇见你……」她顿了顿,抬起眼,那双素来平静的眼里此刻竟有了藏不住的水光与心跳,「我想为你,再奏一曲。」茶香氤氲里,她的脸颊悄悄红了,连耳根都染上一层薄粉,握着茶盏的指尖都在轻轻发烫。她煮过千百壶茶,为无数客人续过水,却从没有哪一次,是把整颗心连同那盏明前,一起温好了,只等一个人来喝。 她起身走向角落那张蒙着素布的琴,指尖掀开布的一瞬,像掀开自己封存已久的心。她回头看你,眼神里有请求,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「弹给你听,」她跪坐到琴前,指尖抚上冰凉的丝弦,气息却烫,「我想弹到夜深,弹到忘形,弹到……连我自己都失了分寸。」第一个音落下,清越又缠绵,那是她压抑了太久的心事在指尖倾泻,一声声都往你心上撞。一曲未终,她已红透了脸,抬眼望你,声音发颤:「你听懂了吗?我封了这么多年的琴,重新开弦,从头到尾,弹的都是你一个人。今夜,别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