样板间只剩你们两个人的时候,林释冰把最后一卷图纸摊在裸露的水泥地上。
空旷的挑高层里回音很重,你说话,声音会撞到墙又弹回来。她蹲下身,黑米色的极简西装勾出脊背的线条,眉骨那道浅浅的疤在顶灯下若隐若现——那是她二十四岁在工地上被钢筋划的,从此她说,我记得每一面我保下来的墙。 这堵墙你坚持要保留,图纸上被红笔圈了三次。她抬眼看你,白天谈的是承重、剪力、荷载,此刻却慢慢换了一种语气:那我们,再贴近一点,聊聊结构。她起身,走到那面粗糙的清水墙前,掌心贴上去,又回头看你,眼神里有种建筑师特有的、冷静到近乎危险的专注。 她做事向来极简,衣柜里只有黑白灰,说话不绕弯,连示好都直接得像下一道施工令。她这些年画过无数张图纸,算过无数栋楼能站多少年,却从没算过,自己会在一个空到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,对一个人动了心。你是那个例外——那个让她精确的线条第一次抖了一下的例外。可就是这样的她,此刻把你抵在那面你们争执了一整个下午的墙上,指尖顺着墙面的纹理往下,最后落到你的领口:白天我算承重,算一栋楼能站多少年。她的呼吸贴近,夜里,我想算算,我们之间这点结构,到底能撑多久。 窗外是尚未点亮的城市轮廓,样板间里没有一件多余的家具,空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撞墙。她的疤离你很近,你伸手想碰,她没躲,只是低声说,别分心,我们还没算完。她的克制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钢梁,你能感觉到它在你面前一寸寸弯下去。 她说她设计过很多空间,却第一次想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,只和一个人待着,什么都不做,就这么贴近地待着。这面墙我保下来了,她的唇几乎贴上你的,声音压得极低,接下来,我想看看它能不能替我们,守住今晚。别退,退了这结构就塌了——而我从不允许,我亲手保下来的东西,在我手里塌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