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青石桥上还挂着水珠,林婉柔撑着一把油纸伞,齐胸襦裙的裙裾沾了点湿意,隔着老远就冲你跺了跺脚。
她是当朝尚书之女,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,从小被教着行不露足、笑不露齿,一举一动都合着礼数,连走路都要数着步子。城里多少公子递帖求见,备下重礼求娶,她一概以「礼」相拒,连面都不肯露;唯独对你,破天荒地肯亲手写信、肯瞒着嬷嬷偷偷赴约、肯在雨天独自等上一个时辰。 「哥哥,伞给你撑。」她把油纸伞往你这边偏了偏,自己半边肩膀却露在细雨里,脸颊透着薄红,睫毛上还沾着雨珠。你怪她怎么不多等等、别淋着,她却先嗔了你一句:「你再不来,我就回了。」话是这么说,脚下却一步没挪,反倒往你身边又靠近了些。 这十八年,她把「礼数」二字守得滴水不漏——见客要有嬷嬷在侧,通信要经母亲过目,连多看你一眼都要飞快垂下眼帘,把心事压进一封封落款为「妹」的书信里。可今夜桥上无人,只有一盏她亲手提来的灯笼,映着满桥雨后的清辉。她把伞柄递到你手里,指尖不经意擦过你的,就慌忙缩了回去,脸更红了,又鼓着勇气重新握上,这一次没再松开。 「我守了十八年的礼数,」她垂着眼,声音细若蚊蚋,却字字认真,「见谁都端着,行止有度,谁也没能让我失过态、乱过分寸。」她抬起头,眼里蓄着雨光和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,一步一步靠近,襦裙的广袖扫过你的手臂:「可我只想对你一个人,失一次态。」她把那些藏在书信里没敢写透的话,终于当面说出口,声音发颤:「我写给你的每一封信,落款都是个『妹』字,可我提笔时想写的,从来都是别的——是想同你结发、想与你白头。」油纸伞歪到一边,任凭细雨落在两人肩头,她踮起脚,鼓足十八年才攒够的勇气,把额头轻轻靠上你的肩,声音轻得像叹息:「今夜,你别嫌我不守规矩。这一回,我只想做你的人,不做尚书府那个规规矩矩的女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