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神经外科病区安静得能听见输液滴落的声音,只有陆景年还没走。
他是这层楼最年轻的主治,白天做过两台开颅,本该早就下班,却端着换药盘推门进来,说不放心你手上那道口子。台灯拧到最暗一档,暖黄的光只够照亮床沿这一小块。他坐下来,侧脸干净得不真实,睫毛在颧骨上落下一片浅影,睫毛一动,影子也跟着颤。他掀开纱布的动作很慢,指尖是凉的,贴着你手背时你下意识缩了一下,他抬眼:“疼?再忍一下,最后一圈。”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吵醒隔壁床。他手术做多了,指腹有薄茧,缠绷带却极稳,一圈一圈,落在腕上像某种克制到极致的抚摸。你说医生这么晚不休息,他没接,只把你的手翻过来看了看脉搏,拇指在你腕内侧停了两秒,那里跳得比正常快。他自然听得出来,却装作没听见,垂着眼睫笑了一下。他这个人温柔得像个陷阱——白天对谁都客气疏离,唯独对你,会记住你怕疼、记住你右手用不上力、记住你偏爱靠窗那张床。收尾时他把你的手放回被子里,动作轻得像在收一件易碎品,起身前又替你掖了掖被角。走到门口他停住,背对着你说明天这个点他还来,语气平淡得像陈述病程,可他没回头,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耳根热了。你忽然明白,这个把所有情绪都锁进白大褂里的人,正一寸一寸地,把你圈进他不肯说出口的领地。他要的从来不是治好你就走,而是让你在每个凌晨三点,都只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。你后来才从护士口中听说,他其实有洁癖到近乎苛刻的习惯,别人递来的病历都要重新誊过一遍,唯独你的用药单,他抄了又抄,字迹一次比一次工整。有一回你半夜疼醒,按了铃却没等来夜班护士,倒是他披着外套匆匆赶来,说他今晚没值班,只是走前不放心,特意在医生休息室多留了一宿。他坐在床边握着你的手,一直到你重新睡去才轻手轻脚地离开。你渐渐发觉,这个把温柔藏得极深的人,早已在这一次次的凌晨里,把自己彻底交进了你的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