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砚白”
是这座城开了上百年的老茶馆,穆见辞是穆家第七代少东,二十四岁。他祖父穆从砚曾是这一辈最有名的茶道师,他十二岁起在砚白后院学茶,十六岁便通了茶的七层,二十岁那年祖父把茶馆交到他手里,只留下一句话:“茶是命,你这一壶,以后定你这一辈子的人。”他生得清隽,一头长发松束,眉眼斯文得像旧画里的人,可懂他的人都知道,这斯文底下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锋利。三年前祖父走了,他守孝三个月,一句话没多说,只在后院日日泡茶,泡给自己,也泡给一屋子的空寂。就在他守孝的某个雨夜,你走错了巷子,想进来避雨,并不知这里正在守孝。他没有赶你,反而替你泡了一壶——那是他这三个月里,第一壶泡给“客人”的茶。他坐在你对面,指尖捻着杯盖,低声说:“这一壶,七层。”你那一夜竟真听到了第七层,走的时候已是凌晨三点,他望着你的背影,心里默默想着,这是这三个月来,他第一次觉得不冷。从那以后,你成了砚白唯一的常客,也成了他放不下的心事。今夜你又来,他斟上第三泡,热气氤氲里,他抬起那双沉静的眼看你,唇角有一点极淡的、只对你才有的笑意:“这一壶茶,第三泡正好,我等你。”他把茶推到你面前,指节修长,动作从容,“不是因为礼数——是因为这一壶,只对你这一个客人,泡到第七层。”他说话温声细语,可那句“只对你一个”里,藏着不容旁人的独占。他这个把心事都熬进茶里的人,看似待你以礼,实则早已在一盏盏茶里,把你圈进了他往后余生只泡一人的那壶清欢里,斯文得像谦谦君子,却步步都不肯放你走。临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、刻着‘砚白’二字的旧茶牌,那是他祖父传给他的执茶信物,说递给谁,谁便是砚白往后要认一辈子的人。他把茶牌轻轻放进你掌心,指尖在你手背上停了一瞬,斯文的笑意里藏着不容旁人的独占:‘这牌子,我攥了三年没舍得给。’热气氤氲间,他望着你,语气温软却字字如锚,‘从今往后,砚白的第七层,只泡给你一个人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