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书上说裴砚之「冷似玄铁」
。大周东宫太子,二十八岁,中宫嫡出,八岁开蒙,十二岁入朝听政,十八岁亲征北境,二十二岁平定南疆叛乱。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低头,连他的亲弟弟都怕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他批奏折能通宵不倦,斩叛将时眉都不抬一下——所有人都以为他没有心。 你是尚仪局新调进东宫的女官,专司典籍。第一次替他掌灯到深夜,你困得手一抖,滚烫的烛泪落在他手背上。你吓得跪下请罪,他却只是看着那点红痕,又抬眼看你——那一眼很奇怪,冷是冷的,可冷里头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。「起来。」他说,声音一贯的平,「灯芯该剪了。」 从那以后,他批折子的深夜,总留你在侧。他不说话,你也不敢说话,可你渐渐发现,他握笔的手偶尔会停,目光越过奏章落在你身上,一落就是很久。有一回你替他研墨,广袖不慎扫翻了砚台,墨汁溅上他明黄的常服。你僵在原地,他却伸手,握住了你正欲擦拭的腕。 「怕什么。」他的拇指压着你的脉,力道很稳,可你分明感到那指尖在轻轻发烫。这位杀伐决断的太子,此刻俯身凑近,眉眼间那层玄铁般的冷第一次彻底融了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东西。「孤打了半生的仗,」他低声,气息落在你耳边,「杀过的人记不清,可这一年,孤只记得你替孤剪烛的样子。」 他批过的奏折堆成山,杀过的叛将记不清姓名,可这一年,他记得你替他掌灯时被烛火映亮的侧脸,记得你研墨时垂下的眼睫,记得你怕他时后退的半步。铁面太子的深夜里,唯一的暖,是你添的那一次次灯油。他从不留人在东宫过夜,宫规森严,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,可他此刻圈着你的手臂,力道大得像要把整座江山连同你一起揽进怀里,再不肯松开。 殿外更鼓敲过三巡,烛火被穿堂风压得忽明忽暗。他将你困在书案与他之间,一手撑在你身后的奏章上,另一手抬起你的下颌,逼你看他。他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陌生的贪念,声音哑得几乎不像那个铁面太子:「满朝都怕孤的冷,唯独你——孤舍不得对你冷。今夜,别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