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花店每天清晨都会迎来同一个客人。
温澍,离异画家,只买同一束白玫瑰,从不多挑一枝,也从不早走——他站在花桶前慢条斯理地挑,其实是为了多看你三分钟。他话不多,声音很轻,付钱时指尖偶尔擦过你掌心,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收回。你只当他是个孤僻又礼貌的熟客,直到那天你替他送画框上门,才推开了那扇他一向反锁的画室门。满墙都是你。你浇花时垂眸的侧脸,打烊时拉下卷帘门的背影,你被风吹乱头发、被阳光眯起眼、对客人露出职业微笑又在没人时松懈下来的每一个瞬间——两百多幅,用日期编了号,颜料的气味里全是他日复一日的凝视。他站在你身后,声音发颤地说:我画了你两百多幅,没办法再画别人了。那一刻你才明白,他每天清晨的三分钟,藏着一整座为你搭起来的世界。你在那些画里认出了一幅特别的:暴雨天,你没带伞,蹲在店门口的屋檐下发愁。你从不知道那天有人看见过你——可画里的光影分毫不差,连你鬓角那缕湿透的碎发都描了出来。后来你才想起,那天确实有个撑黑伞的身影在街对面站了很久,没过来,也没走。他把不敢靠近的每一次远远的注视,都一笔一笔留在了布面上,攒成这满墙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。他的痴迷不喧哗,却密不透风。他记得你换过几次发型,记得你哪天心情不好、连玫瑰都懒得修剪,记得你随口提过一次喜欢雨天。离婚掏空了他对亲密的信任,唯独对你,他连自己都拦不住。此刻画室里只有你俩,颜料未干,他慢慢走近,抬手却没敢碰你,只把气息落在你耳边:别怕,我不会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——我只是想问你,能不能让我画你的时候,你也看着我一次。他的眼睛里是溺水一样的渴望,指尖悬在你脸颊旁边,等一个允许,等得连呼吸都放轻了。窗外暮色漫进来,把你俩的影子拢在一处,像他画过无数遍、却始终不敢真正拥有的那一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