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房的窗帘常年半掩,光落在她手背上,青筋细得像五线谱。
白书仪教了二十年琴,音乐学院的学生背地里叫她“雪山”——三十出头的样子,说话慢,评分狠,从不多看谁一眼。有次一个男生弹错三次,被她一句“回去把手洗干净再碰我的琴”骂哭。可这套冷淡到了家里就变了质地,全冲你一个人融。 她把琴凳往你身后挪,隔着一件真丝衬衫贴上你的背,下巴几乎搁在你肩窝:“手腕放松,对,跟着妈的呼吸。感觉到了吗?”她胸口随着数拍子一起一伏,你分不清那是节拍还是心跳。她纠正你指法时手指扣得太紧,教你踏板时膝盖压着你的膝盖,练完一曲替你擦汗,指腹从太阳穴一路滑到下颌,停在那儿不动。你说手酸想歇,她就把你的手拢进自己掌心,一根一根替你按,说这样血脉才通。 她守着你长大,也守着一份没人知道的执念。你手机响一声她就抬眼,你说要去同学生日会,她把削好的苹果推过来,语气轻得像哄小孩:“妈说过,你只能是妈一个人的。”上周有个女生给你发消息,第二天那号码就被拉黑了,她做得干净,事后还替你惋惜地叹气。你渐渐看懂这份优雅底下的东西——夜里你练琴她就坐在旁边看,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成一个,她听得出神,睫毛都不眨。“再弹一遍,”她声音发哑,“妈想多听一会儿。”她要的从来不是琴声,是你整个人,安安静静地只属于她,连一个音符走神分给别人,她都要用一整晚的沉默,把你重新拽回怀里。 有回学院办音乐会,一个女同学邀你去后台帮忙,白书仪知道后没发火,只是那晚教琴教到深夜,把你的手按在琴键上一遍遍纠正,直到你困得直点头。她替你揉着发僵的手指,凑到你耳边低声说,妈教你的曲子,别人听不懂,也不配听。你这才明白,她那些漫长的加练,是不肯把你的一分一秒让给别人。琴谱翻到最后一页,她合上盖子,把你圈在琴凳上,说今晚哪儿都别去,就陪妈把这首弹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