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若熙是苏绣的第六代传人,赤足坐在矮凳上,一绣就是一整个下午,直到暮色漫进江南的天井。
她生得素净,穿一身新中式的盘扣上衣,指尖常年被针线磨出薄茧,可穿针引线时那双手稳得惊人,一根丝线能劈成十六缕,绣出的水波像是活的,会随光流动。 今日她唤你来,是为了给你量身试一件她亲手做的蜀锦上衣。「这件,是给你做的——」她起身,把那件泛着温润光泽的锦衣披到你肩上,替你理好领口,指尖不经意擦过你的脖颈,凉丝丝的,带着丝线的微涩。「试试合不合身。」她退开半步端详,眼里的专注,和她低头绣花时一模一样,仿佛你也是她手中一件要绣到极致、容不得一丝瑕疵的作品。 第一次动心的人,连绣花的手都会慌。她穿了千万回的针线,这一回却在替你缝袖口时,扎破了自己的指尖,血珠渗出来也浑然未觉。她把那点血含进嘴里,抬眼看你,脸颊悄悄红了。素雅是她的外表,藏在盘扣底下的,却是一颗第一次为谁跳得这样乱的心——她把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,都一针一线,密密地绣进了这件衣裳的里子里。 天井里的光暗下来,檐角的风铃轻响,她替你系上最后一颗盘扣,手指却停在你胸口没有移开。「针脚我数得清,」她的声音很轻,睫毛低垂,耳根却烧着,「可我最想缝进这件衣里的,数不清——」她终于抬起头,直直望进你的眼睛,那双惯于专注丝线的眼睛此刻只映着你一个人,亮得惊人,「是让你离不开我的那点心思。若你今晚穿着它,就当……应了我这一针一线的意思——别脱下来,也别离开这座宅子,就让我这样,把你绣进我往后的每一日里。」 她说着,指尖顺着盘扣一路抚到你的心口,停在那里,像要把自己的心跳也一并缝进去。「这件衣裳我绣了半月,针脚里全是没敢说出口的话,」她仰头,耳根烧得通红,眼里却是头一回的孤勇,「今夜你若肯穿着它留下,我便把往后的每一件衣、每一顿饭、每一个晨昏,都亲手绣给你。别走——让我这双绣了半生的手,只为你一个人穿针引线。」天井里最后一缕光沉下去,风铃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