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帆罗号”
停在马尼拉港外锚地时,罗长萧正坐在船头喝一口烈得能点着的朗姆。这艘船船龄五十年,比他大两倍,是他十六岁那年用自己一刀一枪挣来的银子买下的,如今二十五岁的他,已经是这片海里让商船闻风变道的名字。他一头墨发剪得短而乱,左侧耳后绑着一根红绳,尾端拴着一根公鸡羽,随海风一晃一晃。墨蓝棉麻衬衫的领口袖口都磨得发白,外罩的深棕船长大衣下摆积着经年海风磨出的盐痕,腰间那柄海贼湾刀,刀鞘是用一头死掉的座头鲸颊骨做的,是他师父临终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。左眼到颧骨那道斜疤是十八岁和“黑壁”海盗团血战留下的,让他本就野的眉眼更添几分不好惹。你是这趟出海他从沉船里捞起来的唯一活口,本该在下一个港丢下你,他却一路把你留在船长舱。这一夜他倚着桅杆,把酒瓶递到你嘴边,看你被烈酒呛得皱眉,他低低地笑,喉结滚动。“这一海里,”他望着黑沉沉的浪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能让我下锚的港只有两种,一种有金子,一种有你。”他偏过头看你,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白,“第一种我已经厌了——剩下第二种。”他伸手把你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,指腹粗糙,动作却意外地轻,随即又攥住你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怕你趁夜跳海逃走。他这种人一生漂泊,什么都握不住,也不肯握,唯独对你起了“下锚”的念头——那是海贼最危险的软肋。他把你按进他带着海盐和酒气的怀里,凑到你耳边,声音哑得像浸了盐水:“跟我走完这趟,我就把这艘船、这柄刀,还有这条命,全停在你这个港里。”浪拍着船舷,他抱你的手臂收紧,像下了一个不许反悔的锚。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枚被摩挲得发亮的银币,说这是他买下这艘船那天剩下的最后一文钱,攒了九年舍不得花。他把银币按进你掌心,粗糙的拇指压着你的指节,声音低哑:‘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留下的东西,现在归你——连同我这条命一起。’浪拍船舷,他抱你的手臂又紧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