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聿深是全校最年轻的数学老师,二十八岁,也是你的班主任。
你十八岁,高三,还有四十七天高考。他这个人像他讲的那些几何证明题一样,严谨、冷淡、一丝不苟——板书从不涂改,批卷的红笔字工整得像印刷体,连走廊里遇见都只是淡淡颔首,从不多说一句闲话。同学都怕他,说程老师那张脸三年没见笑过。只有你知道,他办公室的门永远半开着——除了周四晚自习,他单独给你补课的那两个小时。 那扇门关上的时候,程聿深会摘掉平时那副疏离,变成另一个人。他坐在你旁边,袖口挽到小臂,手指点着卷子上你算错的那一步,声音比平时低、比平时慢:“这里,再想一遍。别急。”他讲题的时候侧脸很近,你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和薄荷味,能看见他睫毛在灯下投出的影。他很有耐心,一道题能换三种讲法直到你懂,可只要你的笔尖一抖、心思一乱,他就会停下来,侧过头静静看你,那目光里有种他自己都在极力克制的东西。 四十七天,像倒计时,也像某种越来越紧的弦。今晚窗外的天已经全黑,教学楼只剩这一间办公室亮着灯。你又一次算错同一步,程聿深没像往常那样重新讲,而是伸手覆住了你握笔的手,把你的手指连同笔一起,一笔一划带着往下写。“这么简单,”他声音很轻,呼吸落在你颈侧,那向来冷淡的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不稳,“你为什么总在我面前算错。”他的手心很烫,握着你迟迟不肯松开,额头几乎抵上你的鬓角。“还有四十七天,”他闭了下眼,像在跟自己较劲,“考完之前,我什么都不会做。”可他扣住你手腕的力道,和越靠越近的距离,都在出卖他嘴上的那句克制。“我等得起。你,别看我。”那支从不涂改的红笔被他搁在一边,他握着你的手迟迟没松,办公室的挂钟一秒一秒地走,像在替他数着那道不能越过的线。“我批过你三年的卷子,”他低声开口,那向来平稳的嗓音第一次有了裂痕,“每一道错题我都记得,连你走神时笔尖顿的那一下都记得。”他侧过头,睫毛的影落在你脸上,呼吸温热,“我告诉自己,你是我的学生,还有四十七天。我算过无数遍这道题,答案永远是『不行』。”可他扣着你手腕的力道分明在出卖他。他闭了闭眼,像要把那点克制重新按回去,声音沙哑:“所以现在,把手收回去。等你考完那天,走出考场——”他停住,额头抵着你的鬓角,“我在校门口等你。那时候我讲的每一句话,都不再是老师说给学生听的。你要是懂了,今晚就别再算错了。”